文革時“打雞血”的荒謬療法為何能盛行
2017/08/10 09:08 | 來源 / 人民網

  1959年5月26日上午8點,上海永安棉紡三廠,一個叫俞昌時的醫生,在依約而來的病人眼前,給自己打了一針鮮雞血。五年後,他回憶這次“當眾表演”時說,“不到三小時,就感覺奇餓,中午吃了八兩飯”。

  醫生的親身示範消釋了病人們的疑慮。從下午1時開始,四十多人讓俞注射了雞血,奇蹟立刻顯現:“有的頻頻咳嗽,注後五分鐘即愈;有的喘息數月不能睡,當晚即睡得極甜;有的胃痛即止;有的癤腫大消”。

  肇始

  據俞昌時自述,1952年11月,在江西南平搞衛生工作的他,偶然從雞肛門量了量雞的體溫,竟在42℃以上,又測了好多只,平均都在43℃左右。他判斷,雞的“常溫如此之高,當然是其神經中樞的調節作用和血液的發熱機能特別高的原故”。在中醫傳統文獻裡,有很多內服或塗敷雞血以治病的記載。俞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如果把雞血注射進人體呢?

  “於是,我就大膽地再打了幾次,又打到別人身上。”俞的試驗對象,包括自己經常腹痛的15歲的女兒,一個大腿發炎的農民,一個患陰道癌的婦女,“都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很好的療效”。

  1959年元旦,《人民日報》發表了題為“迎接新的更偉大的勝利”的社論,肯定1958年的社會主義建設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運動。俞昌時的機會來了,藉著大搞“技術革命”的東風,1959年5月,已經進入上海永安棉紡三廠的他開始在職工中試驗,“一個月多的時間內,打了三百多病例,都只打了一二針,最多的五六針,就發生了許多的奇效和顯著療效”。

  上海市靜安區衛生局調查證實,俞的確用“雞血療法”治過203個病例,“由病人口述所得的資料分析:對月經過多、胃潰瘍、偏頭痛等主覺症狀有改善者達65%”,但同時也指出,“其中有36%發生高熱、尋麻疹、淋巴結腫大等反應”。據此,衛生局認為需要進一步實踐,經過時任區委書記的李梅生同意,組成包括俞在內的研究小組,設置實驗室。

  試驗

  研究小組首先進行動物實驗,“初步印象”是,鮮雞血有血清反應,但比馬血清弱。半年之後,“就在有搶救休克準備的條件下開始了臨床應用”。到1962年為止,共治療1320多人。

  上海市衛生局的調查報告顯示,根據兩年多試驗積累的688個病例分析,近期內療效較好的是:月經過多,有效率達97.8%;其次是消化系統潰瘍,有效率78%。大部分病人注射後食慾增加,睡眠改善,精神好轉等。但是不良反應也較嚴重:打過4針以上雞血的980例病人中,發生反應165例,佔16.6%,大都在接受雞血治療後第五至七天發生反應,包括畏寒、發熱、腹瀉、淋巴結腫大、蕁麻疹、局部紅腫疼痛、休克等。

  由於鮮雞血過敏性血清反應嚴重,靜安區衛生局與上海生物化學製藥廠協作,將鮮雞血製成脫敏雞血粉,“經試用觀察,未見任何反應”。於是,從1962年下半年開始,該局就停止使用鮮雞血,改用雞血粉。截至1964年底,共試用15000多人次,均無反應,“並具有一定近期療效”。

  俞昌時十分不滿,認為是個別專家“誇大反應”,否定療效,使雞血的研究機構工作停頓。而製雞血粉,“不僅大大失去療效,且仍有反應,而且製造繁複,成本高昂,正與多快好省的精神相反。”

  禁止與質疑

  1964年,一肚子怨氣的俞昌時開始爆發。他在一份材料中訴說自己的委屈:雞血療法創立五年來,他日夜操勞,每晨五時左右即起身,養雞養兔、打掃清潔,夜間給病人注血,給自己和愛人注血,又給兔子靜脈注血。又經常跑老遠去給病人注血。寫雞血材料,和各地搞雞血的同志們通信及往來聯繫。自己的糧食不夠吃,還勉強支持供應雞飼料,所有用品和飼料,都是自己貼錢。

  12月12日,俞昌時給衛生部寫信,要求:早日組織中央雞血研究會,調他到京做“高深的雞血療法的研究工作”,在全國各高級醫療院校組織雞血療法研究組,研究並臨床應用。

  1965年6月12日,上海市衛生局召開了專家座談會,堅持認為:鮮雞血有異性蛋白過敏性血清反應存在,不安全,“目前雖未發生死亡事故,但如繼續應用下去,意外事故勢所難免,特別鮮雞血治療對象均為慢性病,該病本身無多大危險性,而治療卻冒著危險更值得考慮。”半月後,衛生局寫了《關於雞血療法的情況和處理意見的報告》呈送衛生部,稱將限令俞立即停止私自給病人注射鮮雞血試驗的行為。

  7月23日,衛生部下發了《關於“雞血療法”的通知》,同意上海市衛生局調查報告的看法和處理意見。

  蔓延

  1966年2月28日,衛生部下發通知撤銷1965年7月23日的《關於“雞血療法”的通知》。造反派成立的“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旗幟徹底批判衛生部在雞血療法上執行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大會籌備辦公室”,在12月發表《徹底為醫藥科研中的新生事物——雞血療法翻案告全國革命人民的公開信》,為“雞血療法”翻案。那本《雞血療法》散佈全國各地,至今依然存在許多人家中。

  “我們家附近地段醫院的注射室門口,開始排起長蛇般的隊伍。人人提著裝雞的籃子或網兜,一邊等待護士小姐出手,一邊交流打雞血的經驗與傳聞,地上到處遺留著骯髒的雞毛和雞屎,處處充斥著雞的尖聲驚叫,它們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傳染給了整個時代。”同濟大學教授朱大可回憶當時“打雞血”盛況時說,“雞血不僅是養生的聖藥,而且給瘋狂的種族注入了詭異的激素。革命的熱血奔湧在身上,而革命的烈火則燃燒在祖國的大地上。從1967年到1968年,打雞血盛行的時間,據說維持了十個月之久,與文革最瘋狂的時刻完全暗合。它跟造反狂熱之間的神秘呼應,至今仍是一個難以索解的懸謎。” 

  (責任編輯 祝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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