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詞壇偉人南唐後主李煜的亡國之悲情
2017/07/16 10:07 | 來源 / 趣歷史

  讀古人的詩詞,語句意境自然是讓人產生很多聯想,生出無限感慨,但瞭解詩人當時所處的環境和背景,卻更耐人尋味。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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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唐後主李煜,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不失赤子之心,感性多於理性,這是作為統治者最大的短處,卻是作詞人最大的長處。王國維的人間詞話也說:“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乃度儉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

  感性的李煜,對於周圍的事物都有一種異于常人的執著與愛戀,對於異性更有著一種獨到的欣賞能力。他的宮嬪窅娘,以一雙小腳,細嫩挑巧,擅長霓裳舞衣曲而得到李後主的寵倖。對窅娘善舞,後人有宮城一首詠歎:

  “紅羅疊間白羅層,簷角河光一曲澄;碧落今宵難得巧,淩波妙舞月新升。”

  窅娘當時為了使足部更美,常常用錦帛纏裹雙腳,屈作新月形狀。女子纏足尉然成風是從五代開始的,窅娘不是女子纏足的第一人,但對婦女的纏足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於是人宋之後,名媛閨秀爭相仿效,逐漸遍及全國各地,愈纏愈小,都以“三寸金蓮”為婦女的美態標準,以至於一直流傳到民國初年才徹底廢除。對於中華民族的健康與習性影響至深且巨。有詩說:

  “一彎新月上蓮花,妙舞輕盈散綺霞;亡國君王新設計,足纏天下女兒家。”

  事實上在李後主的心中窅娘也不過比較特殊的歌伎而已,真正令李後主傾心相愛的還是周後。

  周後有大小之分,大周後名薔,小周後名薇,兩姐妹都是錢塘美女。

  大周後懷孕了,正是破瓜年紀的妹妹周薇應姐姐之邀來到內官服侍姐姐。李後主對周薇久已暗中垂涎,現在她已來到宮中,如何還肯輕輕放過,於是命心腹宮人將她引誘到後苑紅羅小亭裡面。周薇被引進來,看到後主,不覺紅潮暈頰,嬌羞無地,一寸芳心,早已許可。後主是個風流天子,得了小姨子這樣的可人兒,心中得意非凡,便形諸筆墨,填了菩薩蠻詞一闋,把自己和小姨子的私情,盡情描寫出來。

  “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隈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又趁著酒興,以小姨子的香口為題,填一斛珠詞:

  “晚妝初過,沈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農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絨,笑向檀郎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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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後難產,加上產後失調,不久去世,周薇順理成章地當上了皇后。小周後陪伴著李後主過著美滿歡娛而又風流浪漫的生活。幾年之間,大宋政權又削平了其他幾個小國,把下一個目標指向南唐。宋太祖趙匡胤的說法是:“江南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太祖開寶七年,終於派大將曹彬率軍攻佔南唐。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巨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唱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南唐李後主寫罷降表,寫下這首沉痛的破陣子,被押解北上汴京。這闋詞曾經引起後世莫大的非議,都認為李煜拜辭祖廟,北上而為巨虜,理應對著祖宗碑位痛哭流涕,愧對列祖列宗,愧對錦繡山河,愧對黎民百姓,而李後主卻是垂淚對宮娥。

  李後主到了汴京,穿著白衣到明德樓去見宋太祖,被封為違命侯。這年冬天,宋太祖在“燭光斧影”中,在萬歲殿崩駕,他的弟弟趙光義繼位為宋太宗,改元“太平興國”。

  李後主被封為違命侯,過著長籲短歎的淒寂日子,好在尚有小周後相伴。

  宋太宗即位,去掉李煜的違命侯、改封為隴西郡公,表面上優待,但主意卻打在小周後的身上。宋太宗開始有事沒事就以皇后的名義宣小周後進宮。

  太平興國三年的元宵節,小周後再次入宮,過了數日卻不見回來。李後主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在家中恨聲歎氣。走來踱去,要想到宮門上去問,又因自己奉了禁止與外人交通並任意出入的嚴旨,不敢私自出外,只得眼巴巴地盼著小周後回來。一直到正月將盡,小周後才回來,後主如獲至寶,連忙迎入房中,陪著笑臉,問她何以今日才回宮。小周後一聲不響,只將身體倒在床上,掩面痛哭。李後主一見料定必有事故,待到夜間,小周後哭哭啼啼指著後主罵道:“都是你當初隻圖快樂,不知求治,以致國亡家破,做了俘虜,使我受此羞辱,你還要問麼?!”李煌明白了一切。言談之間從此常露出些怨恨。他是個書呆子,講話又不知避嫌。那些話一句句傳到宋太宗耳裡。

  又到了七月七日。這既是乞巧節,又是李煜的生日,回憶在江南的時節,群臣祝賀,賜酒賜宴,歌舞歡飲。現在孤零零的夫妻二人,比似囚犯,只少了腳鐐手銬,好生傷感,觸動愁腸,一齊傾瀉出來。先填一闋憶江南的小令: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記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填完之後,胸中的悲憤,還未發洩盡淨,再填一闋感舊詞,調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日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填完後,李煜叫小周後唱出來,小周後說:“我已有許久不唱歌,喉澀得很,就是勉強歌來,也未必動聽,還是暢飲幾杯。不必唱了罷。”李後主不依,親自去拿了那支心愛的玉笛,對小周後說。“燒槽瑟琶,已經失去,就讓我以笛相和。”小周後只好低鬟斂袂,輕啟朱唇,歌唱起來,玉笛淒涼,歌聲悽楚,早有人飛報宋太宗。太宗醋勁大發,更認為後主不忘故國之思,有什麼“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便以牽機毒酒賜李後主喝下。

  明明是一代傳奇詞人,偏偏生在帝王家,幸或不幸,這都是真實的李煜。